毒手岳千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瘦得像一根风干的**,裹在那件墨绿色的斗篷里,远远看去就像一只成了精的螳螂。。,肩高几乎齐人腰际,血盆大口里滴着腥臭的涎水,落在地上就冒出滋滋的白烟。它们的眼睛是幽绿色的,在晨光中发出磷火一样的光芒。“就是这和尚?”。他的声音尖细刺耳,像是指甲划过铁板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“对,就是他!”那个红发刀疤脸此刻正缩在队伍最后面,连看都不敢看放下,“他……他只用了一刀,一刀就破了我们所有人的念——闭嘴。”,红发刀疤脸立刻噤声,脸色白得像纸。,打量着站在破庙门口的年轻僧人。,然后慢慢向上移动,落在放下的脸上。看着看着,他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在干瘪的脸上挤出无数道褶子,比哭还难看。“有意思。”他伸出***了舔干裂的嘴唇,“这双眼睛,我见过。”,没有说话。“二十三年前,我也见过一双这样的眼睛。”岳千山慢慢地说,像是在回忆一段陈年旧事,“那个人姓林,叫林天豪。武功高得很,号称天下第一刀。”,观察着放下的反应。
放下没有任何反应。
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,那双眼睛依然安静而深沉,像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。
岳千山微微皱了一下眉。
“你不记得了?”他歪了歪头,“也对,毕竟那时候你才几个月大。不过——”
他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尖细的黄牙。
“你爹林天豪的眼睛,和你一模一样。都是那种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眼神。”
他朝脚下的獒犬招了招手,那两头**立刻弓起背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。
“所以一看你这双眼睛,我就知道了。不管你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,你都活不过今年了。”
“因为二十三年前,杀了林天豪的人,是我。”
天地忽然安静了。
风不吹了,树不动了,连那两头獒犬都停止了咆哮,只是龇着牙,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。
它们感受到了什么。
那种动物对危险最原始、最本能的感知,让它们的后腿开始微微发抖。
放下站在那里,没有任何动作。
但他握着刀的右手,不知何时已经暴起了一根根青筋。那些青筋从他的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、小臂,然后被袈裟的袖子遮住了。
而在他的袈裟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那是一种气。
一种被锁了二十三年、一直被关在他身体最深处的东西。
岳千山也感受到了。
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贪婪混合的表情。他死死盯着放下手中的那把刀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狂热。
“这把刀,果然是那把刀。”他喃喃道,“‘玄武真功’的钥匙,原来一直都在你手里。”
他向前迈出一步。
那一步踩在雪地上,雪立刻变成了墨绿色,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。所过之处,石板上、墙壁上、枯树上,都留下了一道道腐蚀的痕迹。
“小子,你不记得我了,没关系。不认识你爹的刀法,也没关系。但你只需要知道,二十三年前我能杀了你爹,今天我就能杀你。把你手里的刀交出来,我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放下还是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把刀横在身前,左手握住刀鞘,右手握住刀柄。
然后,他拔刀。
晨光在这一刻忽然暗了一下。
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,而是一种不知名的力量让那条街上的所有光线都在瞬间扭曲了一下。那些光线被刀锋吸引、凝聚、压缩,然后在一瞬间爆发开来。
岳千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认出了这一刀。
二十三年前,他见过这一刀。那是一个雪夜,林天豪就是用的这一刀,把血刀门十七名高手斩于刀下。那一刀的风采,他至今记忆犹新。
但这一刀又不是那一刀。
林天豪的刀,是刀出无悔,一往无前。而眼前这个年轻僧人,他的刀里多了一些东西。
那是什么?
岳千山来不及想清楚,因为刀光已经来了。
他猛地一拍身边的獒犬,两条**同时扑出,带着满嘴的毒涎咬向放下的咽喉和手腕。与此同时,他的身体鬼魅般地向后飘去,双手连挥,数十道墨绿色的毒针从袖中飞出,封死了放下的所有退路。
但放下根本没有退。
他的刀,只有向前,没有后退。
刀光在晨光中划过,那两条獒犬在空中被斩成了四段,腥臭的毒血溅了一地。那些毒针在距离他身体三尺之外就被刀风扫落,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。
然后,刀光继续向前。
岳千山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,不是低估了他的武功,而是低估了他刀中的那股“气”。
那不是杀气,那是二十三年的沉默。一个人在佛前跪了二十三年、念了二十三年的经、敲了二十三年的木鱼之后,把他所压抑的一切全都注入了这把刀里。
这样的刀,怎么挡?
岳千山双手翻飞,他的毒掌拍出,绿气弥漫。在这漫天毒雾中,他枯瘦的双手就是最致命的武器,寻常高手沾之即死。
但他不知道,放下在梵音寺二十三年的功课里,有一项叫做“不动禅”。
蚊虫叮咬,不动;寒暑侵袭,不动;刀剑加身,不动。
区区的毒气,又算得了什么?
刀光穿过毒雾,势如破竹。
惨叫声中,岳千山的右臂齐肩而断,落在了雪地上。那只断手还在抽搐,五根手指扭曲着,慢慢变黑、僵硬,最后化作了一滩腥臭的血水。
岳千山跪倒在地,捂着断臂的伤口,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面前那个年轻的僧人。
那张脸上依然没有表情,但那双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。他看着手中的刀,刀刃上没有血,只有一层淡淡的绿光,那是残毒的光芒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很平静,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、即将决堤的洪水。
岳千山咳嗽着,断臂处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色,显然毒气攻心,他的时间不多了。他抬头看着放下,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但你以为……只有我一个吗?”
“夜修罗……门主他……还有当年那些人……你以为你在寺里躲了二十三年,就真的安全了?”
“他们只是……在等。”
“等你长大,等你练成你爹的刀法,然后……把你和你那把刀,一起收下。”
他的笑声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了一阵含混的咕噜声。他倒在地上,那只独眼依然睁着,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,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。
血刀门四大**之一,“毒手”岳千山,就这样死在了这座无名小镇的破庙前。
放下站在他面前,低着头,看着那具正在慢慢腐化的**。风又起来了,吹动了他袈裟的一角,发出了猎猎的声响。
但他在风中听到的,不是风声。
是哭声。
女人的哭声、男人的吼声、刀剑碰撞的声音、火焰吞噬房屋的声音……二十三年前的那个雪夜,他什么都想起来了。
那些被封印在脑海最深处的记忆,随着岳千山的出现,随着那一句“杀了林天豪的人,是我”,全都涌了出来。
他想起了那个把他推进黑暗角落的人,那张模糊了二十三年、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清晰的脸。
那张脸上的表情,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的决绝。
“破尘,别出声。记住,你姓林,叫林破尘。以后如果有人问起,你就说自己是个和尚,什么都不知道。记住了吗?”
他记住了。
他甚至记得父亲嘴角的那一丝血迹,记得他身上至少有十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,还有那双握刀的手——骨节粗大、布满老茧,和他此刻握着刀的手,一模一样。
那是一种怎样相似的执拗啊。
他缓缓抬起头,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下来,落在雪地里,很快就冻成了冰。
然后他笑了,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爹……”
这是他二十三年来说出的第一个关于父亲的称呼,轻得几乎听不见,只有风声听见了。
只有风声,和他手中那把嗡鸣不止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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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外的雪地里,两匹快马正在疾驰。
一匹黑马,一匹白马。黑马上坐着一个年轻人,二十四五岁年纪,浓眉大眼,一脸正气,腰间挂着一把宽刃剑,剑鞘上刻着一个“赵”字。
白马上坐着一个老者,须发皆白,仙风道骨,背上背着一个药箱,箱子上用朱砂写着一个“孙”字。
“殿下,咱们已经赶了两天两夜了。”那老者喘着粗气说道,“老朽这把老骨头,实在是——”
“孙老,再坚持一下。”年轻的殿下头也不回,目光紧紧盯着前方,“那个叫苏灵儿的丫头,是您的徒弟吧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就没错了。”赵无极握紧了缰绳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“她传信说找到了一个带着‘放下屠刀’的和尚。孙老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”
孙不二沉默了片刻,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林破尘。”他喃喃道,“他果然……还是下山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赵无极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,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,“二十三年了。我等这一天,也等了很久了。”
他猛地一夹马腹,黑马嘶鸣一声,速度又快了三分。
“驾!”
两匹快马朝着青石镇的方向绝尘而去。
而在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,一座巍峨的黑石城堡里,一个红发披肩的男人正坐在虎皮椅上,手里把玩着两颗血红色的珠子。
他面前跪着一个黑衣人,浑身颤抖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岳千山死了?”红发男人的声音很低沉,带着一种磁性,但听起来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是……是的,门主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……被一个和尚杀了。那个和尚用的是……用的是林天豪的刀法。”
红发男人把玩珠子的手微微一顿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惊起了梁上栖息的蝙蝠,黑压压地飞成一片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来,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大半个殿宇,“很好。”
“我等了二十三年,他终于下山了。”
他走到大殿门口,望着远处翻滚的乌云,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。
有杀意,有贪婪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——
怀念。
“天豪兄,你的儿子长大了。”
他低声道,声音里竟似有一丝感伤。
“当年你宁死也不肯交出来的东西,就让我从你儿子手里,亲自来取吧。”
乌云压下,惊雷炸响。
一场席卷天下的大幕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拉开。
而破庙前,那个刚斩杀了血刀门**的年轻僧人,并不知道这一切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刀。
刀身上又添了一个新的缺口。
第十九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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